一时间我们都没再说话,并肩站在凉亭里,我挽着他的手没有放开。四周的闱帐起伏不定地飘舞着,不知名的花香似有若无地充斥着鼻孔,手中的臂弯温暖有力。我的双眼却毫无理由地淌下泪来,心中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从苏醒并接受这个世界以来,我是一个没有来处不知归途的人,心中最大的倚仗是身边这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和房中伶俐可爱的侍女。可我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清楚,万一有一天,我是说万一,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回来了,我应该怎么办呢?我的灵魂,就当悄无声息地消散掉吗?我清楚地感到,周围人对真正的吴思缘有极大的喜爱,如今我虽顶替了她,实非我本意。可我对他们的依恋,以后又该如何放手呢?
阿添回头想跟我说什么,被我满脸的泪珠吓了一大跳:“阿缘?阿缘!你怎么了?”
看着他关切的眼神,我哭得颤抖起来,内心挣扎良久还是问出了那句话:“阿添,假如,我是说假如,我不是你的小姐,不是吴思缘,会怎么样?”
阿添闻言却没有回答,而是伸手替我将眼泪一一拭去。他抽出随身携带的素色锦帕,在我眼角轻轻按压,好一会儿才说:“阿缘,我只知道你是阿缘,我会永远记得此时此刻的你。若是回忆让你不开心,那我们就不想了。反正我们还有好多未来呢,我都会陪着你的。”
这话让原本处于伤感中的我又支棱起来了,别的不说,这小帅哥可真的太会撩了!要是放在现代社会,十五岁恐怕都有一大群姐姐妹妹阿姨粉了。讲真我可是个正经的“成年人”,怕什么人生无常?就算要离别,我也要用这副皮囊拿下他。既然落我手里了,难道还能把他完好地还给这位吴小姐?做梦!
看着我又哭又笑的表情,阿添试探着拉了一下我的衣袖:“阿缘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没事,”我把头摇的飞快,情绪已经调整过来,“阿添你真的好好啊!谢谢你!”
这次他笑的很开心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摸头杀!我在神情恍惚中,隐约记得后面喜儿来了,我们在凉亭里笑闹了好一会儿才在阿添的强烈要求下回屋了。他总是怕我受风着凉会更难受,可我其实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。不过我还是很听话地回去了,毕竟他每天都有固定的早晚课要做,我不能老是缠着他玩。
回到屋里,喜儿欢天喜地的向我展示她准备好的东西。据她所说,这次是皇家安排在积云寺的水陆法事,为的是祈福永享国祚。天子会派一位皇子来代表他进香,而众臣子的亲眷也都可以参加,算是京中的一场盛会了。为此,喜儿这小丫头竟然短时间内就准备好了我要穿的新衣服、首饰,及当天要吃的小食点心。此外,毕竟我是代表了帅府出席,爹还事先安排好了府中专人抄写的经文数卷,以及供养僧众的钱财礼物若干。
其他东西我都不感兴趣,唯独这套新衣服引起了我的注意。这是一身红纱衣,衬里用暗线绣着朵朵盛开的海棠花,外面罩着一层宛如火烧云般绚丽、轻薄柔软的纱。我注意到它,是因为它与刚才出现在我脑中幻象里的红色衣裙一模一样。
喜儿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件衣服,连忙说:“小姐,这红色喜庆,绣花又不张扬。小姐年纪尚小,穿这样艳丽的颜色正好看呢!”
“既然好看,”我浅笑着轻抚上那件衣裙,“那当然要留给值得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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