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纪东方说了,讲述的时候,止不住地皱眉。
“……我原来想着,反正你和爸都知道我的成色啊,你们本来就是这条道上的……”
纪东方忍不住嘴角抽搐:什么叫“这条道上的”啊我的妻!怎么就听着我跟爸的事业都不怎么清白的样子!
“……你们要有什么想知道的,问我,我反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。靠着你们的能量,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少啦。以爸的资历和公心,只要把身体调理好了,发光发热个十来年,那又有什么问题呢?等到十来年以后,你肯定早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那时候,我小崽子们已经长大了,都是我们几个教出来的,不说对社会做太大的贡献吧,总不至于成了害虫呗?我到这个世界一趟,直接也好、间接也罢,也算做出了我的贡献啦,那不就够了么?”
她是真这么打算的,不是没有看过小说,穿越女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世界走上人生巅峰。
可那不是她啊!她喜欢“做事”,不喜欢“做人”,尤其是在家翻译的这段时间,由衷感受到了全心全意与自己、与别人的智慧碰撞的快乐。
如果,她照着纪京生的盼望,有朝一日进了体制,她当然可以发挥价值。可即便是能“拍板定案”的人物,还要面对纷繁复杂的人事斗争和心机博弈呢,更何况她?
像是纪东方这样的,他有非同一般的敏锐和觉悟,自然另说。可楚婕,她很容易烦的好不好!
“真的,我讨厌那种无谓的消耗。就……明明可以单刀直入的,可偏偏要绕过无数个机关,识破毫无意义的埋伏,去摘取……不是摘取价值连城的宝物,而是一颗花生米,一颗,花生米!”
纪东方都被她悲愤的表情逗笑了,捏捏她的耳垂,好叫她放松下来。
“你不想走这条路,和爸说明白了,他不会强迫你的。”
纪东方对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,老爷子从来不勉强别人做不情愿的事情,更何况这人是阿婕?怕是有什么为难事,老爷子把他自己和纪东方都难死了,只要阿婕不肯去做,老爷子万万不会多说一句的。
楚婕知道啊!可是,这是那么简单说一句“对唔住,我拒绝”就能翻页的事情吗?
“爸真的是,一丁点都不是为了自己考虑的,他全是出自公心。”
楚婕烦恼地挠挠头,也不知道怎么说明白内心的纠结。可纪东方,却突然全都懂了。
因为他的阿婕,其实也有这么一颗公心。
她不情愿进入体制,确实是性格使然——她本来豁达,没有那么野心虚荣,更对权力没有兴趣,厌烦一切勾心斗角、蝇营狗苟;
可她同时,却是认同老爷子的话——当一个人“得天之幸”拥有这样的预见和能力,似乎最应当为社会创造最大的价值。
当她因着本性拒绝做这样的贡献时,哪怕旁人理解,她其实会内疚自责的——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本来是她的权利,可她不自觉地,就会质疑自己是否过于自私。
想通了这些,纪东方突然一阵强烈的心疼。
他将楚婕往上提了提,捧着她的脸,无比专注看她。
“阿婕,你不欠任何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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